有一只蚊子，垂垂老矣，它飛過很多地方，見過很多事，它也有
爛漫的童年，也有心跳的愛情，也有眷眷的親情，它也有，許多溫馨
的回憶。
有一天，它覺得它很老很老了，它想，也許死神都不屑來收它的
收它的尸體了，于是它開始回憶它生命中的溫馨，它只想在到往天堂
的路上，會有一些東西，溫暖它的身體，盡管，有很多東西，并不是
屬于它的，但它曾見證，它這樣告訴自己，并開始給自己一個很漂亮
的笑容，至少它是這樣認為的，它對它的孩子說，讓我們一起開始回
憶吧，它說：如果我要死去，請你們在雪舞的季節再為我收尸，因為
我想以此來懷念一個我的老朋友，是它給了我一些溫馨的回憶。
“那還是在我年輕的時候吧，那時候，我年輕力盛，天天飛來飛
去，很愜意地享受著我的早餐，中餐，午餐，偶爾，我也會來點夜宵，
一般來說，我的夜宵，是在我想念住在我的社區附近的那只漂亮的西
班牙血統的蚊子時，睡不著覺，才會爬起來，吃點夜宵的，據我吸過
的一個詩人說的，那叫做，求之不得，輾轉返側”老蚊子的話略略得
有些多了，必竟它老了，回憶也有些錯亂了，但，小蚊子們還是很認
真地聽著，因為，小蚊子也開始喜歡上另一個城市的一只漂亮的母蚊
子，也正處于浪漫而又痛苦的想念中，它喜歡聽老蚊子講起這些聽起
來有很漂亮色彩的故事。它在老蚊子垂垂的語調當中，聽到了愛情。
“我想那天晚上，我的那個顧客，哦，如果可以的話，我想稱它
為我的朋友。因為我有些喜歡他，我想那天晚上，他是睡不著了，也
許，我想，他和我一樣，也是輾轉返側吧。”老蚊子喝了一口水，接
著說：“他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，因為我飛到他的身邊時，才可以聽
到他在溫柔地說著什么東西。”老蚊子停了一下，它說：“不但是有
很溫柔的聲音，他還有很溫柔的歌聲�！彼軓娬{地說：“我很喜歡
他的歌聲，他是那樣認真地唱著，他的眼睛里，分明有晶瑩的想念，
他凝神地樣子，眼睛里有溫柔的愛意。”小蚊子聽到這里，眼里也分
明有很溫柔的美麗，它也開始，開始美麗地想念。
老蚊子嘆了一口氣，看著發癡的小蚊子，想努力回憶起一些什么
東西，可惜年月這東西呀，真讓人為難，它最后，只想起一個傻笑的
動作，于是，它呵呵地笑了一下，并想起很多事來，對了，這個傻笑，
是那樣的熟悉，它想起來了，是那個男孩特有的傻笑，它的眼睛里也
開始有了一些溫暖。它繼續說：“我并不知道那晚，他是快樂還是憂
傷，他一會兒傻傻地笑，一會兒又噙著憂傷的淚水，我只知道，他有
些入迷了�！敝v到這里，老蚊子笑了笑，說：“我只是一只蚊子，并
不是詩人，我知道，對于我來說，詩人還是不是詩人，并沒有什么關
系，我找到他，只是因為他可以提供我一頓豐盛的夜宵罷了。媽媽告
訴我說，如果碰到一個很入迷的人，對于一只蚊子來說，是再理想不
過的了，媽**媽媽曾告訴媽媽：有一次，她碰到一個詩人，聽說他
的名字叫徐志摩，那夜，他癡迷地在想念一個什么人，她飽飽地吃了
一頓我一生中最飽的晚餐，在后來的三天中，她肚子脹得吃不下飯。
她說她在他的血液里喝到了再別康橋的離愁，喝到了沙揚拉娜的思念，”
老蚊子后悔不該回憶關于媽**媽**回憶，因為，它的思想很不夠
用了，想得多一些，它的回憶就有些錯亂了，它輕輕地咳了一聲，它
知道，它的歸期不遠了，它想把整個美麗回憶起來，再死去。于是它
加緊了它的回憶。
“我很慣例地先來了一杯開胃酒，在他的腳踝，他并沒有什么反
應，那也是我意料中的，那時，他正在低聲地唱著一首什么歌吧。歌
詞我記不得了，只是，只是，那旋律，很美”老蚊子哼了一下，它還
依稀記得的那旋律，繼續說：“我小憩了一下，準備開始正餐，可是
對于他對我的無動于衷，我頗有些不滿，當然，我也不想他太關注我，
否則要我疲于奔命，那可不是好事，因為，我那天洗了澡，做大量的
運動，會出汗的�！毙∥米犹嵝牙衔米�，不要跑得太遠了，因為，他
也有些喜歡上這個故事了，它想知道是什么給見過大世面的老蚊子留
下如此馨香的回憶。
“于是，我飛得離他更近，有幾次，我差點飛到他耳朵里面去了，
我扯著我的嗓子唱歌，他終于發現了我，但是并不在意我，他似乎很
高興地對電話那邊的那個女孩子說：唔，有一只蚊子，呵呵……然后，
他就發現自己被咬了一口，他嘟噥了一下，并沒有去管。于是我吃了
我的正餐，在他的背，脖子，和手腕各吸了一口，他也并不在意，于
是我準備休息一會兒，再去睡覺，我趴到他的聽筒里躺下來�！崩衔�
子有些激動，它回憶起來，覺得那天的休息，實在是一個美麗的故事，
因為，它親耳見證了一份美麗的思念，并溫暖了一季，抑或是一生。
它又重重地咳了一聲，它聽見死神的腳步了，它停了一下，它已
經沒有力氣喝一口水了，他急促地說：“那美麗來自于一個漂亮的聲
音對于我們蚊子的一種羨慕情節，說實在的，我走過很多地方，見過
很多人，聽過很多故事，可是，那次是我唯一一次聽到有人說那樣的
話。”老蚊子這次停了很長的時間，不但是因為，喘了很久的氣，還
因為，那美麗似乎讓他有些不能背負，他想了很久，終地把那句話記
了起來：“雪舞，我真羨慕那只蚊子，可以與你如此地靠近，可以和
你有，血肉相連的接觸。”
老蚊子長長地喘了一口氣，它知死神來了，在最后，它回憶起的
是，在聽到那句話之后，有一滴重重地淚水，把它全身打濕了，當時，
它和那個男孩一起在顫抖，它沒有想到，這顫抖會穿越時空，它顫抖
著，安祥地隨死神去了，小蚊子驚奇地發現，原來，蚊子也會流淚，
因為，它在爺爺的臉上，看到了一滴晶瑩的淚。
老蚊子在彌留之際，說的最后一句話是：可惜，我沒有等到雪舞
的季節死去，呵呵……祝福那個美麗的聲音，擁有那美麗的一季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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